最近精神恍惚心理扭曲的状态总使我产生创作的冲动,
以为此时写下的意识流有直逼福克纳乔伊斯的气势。
可是作为一名在理工科教育长期浸泡下的学生,我可
怕的理性告诉我:这只是一种虚妄。没有什么太白醉酒的
才思,你只是有些轻度中暑。
租住房简直就是一个理想黑体。我就是黑体里的待测
小球。
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就开始
了。仿佛是数码相机的聚焦出了故障,眼前的景物在时而 模糊时而清晰中来回振荡。脑袋永远是部分沉重的,仿佛 左半脑和右半脑所受重力加速度值差异过大一样。
总是要做很多很多奇怪的梦,醒来时有些依稀的印象。
譬如一个初中同学在追求一个大学同学,尽管两者从未谋
面。
梦境真是神奇的东西,神奇的像球状闪电一样。那些
记忆最深处的东西,那些清醒时甚至都不肯定是否存留于 脑海的东西,却在梦境里一层一层慢慢浮上甲板,像一粒豌 豆的曲线透过200层被褥的抚平作用硌疼了豌豆公主的玉背。
那些不知以何种形式储存在大脑里的数据,在你熟睡
的时候,在你的CPU休眠的时候,像缥缈的炊烟,像浴缸里 溢出的水,像半导体里的载流子,肆无忌惮的扩散着,互相 串门,编制着大杂烩般的情节,有鼻子有眼,有图象有触觉。
租住房周围的大树枝叶繁茂,野草疯长。
鸟儿求偶一般卖力的叫着,狗儿发春一般疯狂的叫着,
傍晚时分一抹夕阳透过层层树叶间的空隙斜射下来,像女人
酒醉之后迷离的眼睛。
整个光景浑然一副充满情欲和生长欲的亚热带雨林。狭
长小舟在雨林河流里穿行,无数的汀州,拐角处一条水蛇幻
化成身姿曼妙的女人,裸身在瘴烟泥沼中。船到深处,萤火 虫带路,身后的河流被陆地吞没,野草在上面疯长起来,长 成参天大树,封住归路。翌日小船搁浅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旱地里矗立着一艘白色西班牙大帆船,被羊齿和青苔包裹, 静静沐浴晨晖。
我在热浪的拍击下精神恍惚,反复弹着《Casablanca》
前奏的靡靡之音,海风椰林,星垂天际,觥筹交错,眯着
眼睛晃动杯中冰块,女孩独自坐在台阶上,双手撑地,望着
不远处喧闹人群,时不时捋一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万千意象涌入我的大脑,马尔克斯笔下的,加缪笔 下的,村上的,自己YY的。天啊,我已经深度中暑了。
我继续弹《Casablanca》。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making love on a long hot summers night/”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当年到南京时是傍晚时分,我站在拱桥中央,望着运河里
的慢船,夕阳,兴亡,更迭。
我信手翻着一本本数学书,像看到旧日的恋人,恍如隔世。
线形方程组的矩阵表达,向量表达。
一个帽子商人在树下睡觉的时候,猴子们把他的帽子全部
偷走了。商人醒来的时候,一群帽子猴在树枝上坐了一排,得意
的笑。
商人把自己的帽子往地上狠狠一摔。猴子效法。
若干年后帽子商人的孙子又在同一颗树下睡着,醒来一排
帽子猴。
孙子又把帽子往下一掼。
树上跳下一只帽子猴,给了孙子一耳光:你以为就你有爷爷吗?
我仿佛看到那些已经离别的大学兄弟们正笑着向我走来,一个
一个,近得就在面前。 |